11选5:近藤大介:戈恩的大逃亡與日本的“加拉帕戈斯化”

11选5 www.zailg.com 近藤大介2020-01-03 08:53

近藤大介/文 這究竟是誰的奇恥大辱?東京地檢特搜部?顧問律師弘中淳一郎?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還是“日產”?

這個問題似乎暫時沒有人能夠回答。但毫無疑問的是,日本新年的喜慶氣氛已經被這股“陰風”吹到了九霄云外。

對于沒有“春節”這個節日的日本來說,1月1日的元旦就是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因為2020年的夏季奧運會和殘奧會將在東京舉行,所以日本各大媒體都精心準備了以“2020全球聚焦日本”為主題的新年特別報道。

然而,讓人大失所望的是,新年頭條新聞的配圖竟然是一個眉梢上挑、一副小丑嘴臉的男人。儼然和新年的祥和氣氛格格不入。

這個男人就是原日產董事長、現年65歲的卡洛斯·戈恩。據報道稱,12月31日,在東京取保候審的戈恩成功逃亡到了黎巴嫩。這個消息猶如海上颶風一般,在日本掀起了軒然大波。

很多日本人的第一反應都是“???真的嗎?”而緊接著的第二反應就是“為什么會這樣?!”

對于這場逃亡,黎巴嫩某媒體報道稱,一些前特種部隊的成員偽裝成一支表演樂隊進入了戈恩位于東京的豪宅。表演結束后,戈恩藏身在一個早已定制好的樂器箱中逃出家門。隨后,乘坐私人飛機飛往土耳其伊斯坦布爾,再換成飛機飛抵黎巴嫩首都貝魯特。當這個消息被全球媒體爭相報道之后,日本人開始追責——這究竟是誰的錯?

依我的淺見,這起事件就是日本“加拉帕戈斯化”之后的“和平癡呆癥”的典型表現。

“加拉帕戈斯化”是日本的商業用語。其中的“加拉帕戈斯”是一個距離南美大陸約1000公里、面積約為8010平方公里的火山群島。由于常年與世隔絕,島上的很多動物都以自己固有的特色不斷進化,最終成為了全球獨一無二的“不尋常物種”?;諳嗨頻木秤?,日本國內展開一場關于“日本是不是21世紀的加拉帕戈斯”的討論。

起初,“加拉帕戈斯化”出現于日本的移動電話行業。21世紀初,日本NTT docomo公司研發的“i-mode”引領了3G時代的發展。得益于i-mode,手機“發送短信”成為了現實。但在向4G時代邁進的過程中,日本仍然將全部的精力傾注在3G功能的研發上,以致將4G的霸主位置拱手讓給了美國蘋果公司。現如今,中國的華為公司又成為了5G時代的領頭羊。日本移動電話的全球市場占有率暴跌至1%左右,而且所謂的“全球市場”也只不過是日本國內市場的一畝三分地罷了。

同理,這次的卡洛斯戈恩大逃亡事件,也是日本“加拉帕戈斯化”導致的惡果。眾所周知,日本是全球公認的最適宜居住的國家之一,所以日本人在日常生活中都堅信“人性本善”,即人生來就是善良的,是不會做壞事的。

在中國,即使你只想坐一站地鐵,也必須要在進站之前接受安檢。但在“人性本善論”盛行的日本,所有人都認為,乘坐地鐵的人不可能做壞事。所以,根本不會有人檢查乘客的隨身箱包。不僅是地鐵站,就連日本的新干線車站也不會進行安檢。甚至在買車票的時候,都不需要報自己的名字。購買日本國內的機票,雖然需要報上姓名,但是由于不需要出示證件,報一個假名字也可以輕松的買到票。

還有一件讓中國人感到難以置信的事情,那就是日本人沒有身份證。確切的說,日本政府自2015年開始,發行一種名為“My Number Card”的身份證件。然而,5年過去了,領證的日本人還不到日本總人口的15%。這也就意味著,仍然有85%的日本人處于沒有身份證明的狀態。根據“人性本善說”,絕大多數日本人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情。所以,很多人都認為,有沒有身份證,又有什么關系呢?

但是,卡洛斯·戈恩卻是一個在“人性本惡說”的世界里長大的男人——出生于巴西,六歲時移居黎巴嫩,后來又移居法國求學及工作。在工作中,他一邊和貧困、歧視斗爭,一邊擊倒一個又一個的競爭對手,最終獲得了今天的地位。當然,他和前妻之間的離婚拉鋸戰仍在上演。

其實,經歷了這一切的戈恩,應該很難理解“加拉帕戈斯化”的日本。為什么會鋃鐺入獄?為什么會接受東京地檢執拗的搜查?為什么要接受對自己明顯不利的審判?

這是因為他察覺到,“加拉帕戈斯化”的日本有一個非常不錯的地方。那就是“保釋金”制度。日本的犯罪嫌疑人自被捕時起,直到被定刑為止,會被一直關押在拘留所。但是,日本的拘留所空間有限,而且必須用納稅人的錢為犯罪嫌疑人提供膳食。所以,對于一些被認定“不會逃亡,不會銷毀證據”的嫌疑人,法院只要收到保釋金,就會允許保釋。于是,戈恩爽快的交了15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億元)的保釋金,從而回到了自己在東京的豪宅“候審”。

根據日本法律,戈恩在保釋期間禁止出境,辯護人需要代為保管他的護照。如果是日本人遇到這種情況,絕大多數人都會靜靜的待在家里候審。因為,這是“加拉帕戈斯化”之后的日本人的“常識”。

但是,戈恩可是一個在“人性本惡說”盛行的世界里摸爬滾打了65年之久的老江湖。所以,他藏在了樂器箱里,逃到了海外。

那么,戈恩將會面臨怎樣的判罰呢?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日方將會在犯罪嫌疑人未出庭的情況下,迅速做出重判。而戈恩的顧問律師、日本赫赫有名的人權派律師弘中淳一郎,也難免落得一個晚節不保的結局,召開記者招待會當眾謝罪。當然,事已至此,無論他再做什么,都已經于事無補了。

另一方面,日本政府又將怎樣呢?由于日本的“常識”通常是全球其他國家的“非常識”,所以我非常希望日本政府能夠吸取教訓,引以為戒。

其實,明眼人都知道,人類的世界是由“人性本惡說“所驅動。在東京奧運會和殘奧會即將開幕之際,日本人應該認真反思一下這種“和平癡呆癥”的狀態?;瘓浠八?,為了避免出現第二個卡洛斯·戈恩,我們必須重新審視所謂的“日本的常識”。

日本《現代周刊》副主編
{ganrao}